羊城晚報：“萬萬沒想到”其實應該“一一能想到”

“沒想到”是對出乎意料之事的認知描述。如果在“想不到”前面加上“萬萬”而成“萬萬想不到”，那就表明離認知邊界十分遙遠了。

昨天，有媒體刊登中央巡視組到央企巡視，他們的觀感就用了“萬萬想不到”這種描述。“萬萬想不到”主要包括五個方面。

一是違規用人。中石油為提拔干部而造假檔案，大唐集團利用臨時籌建機構提拔干部。武鋼的32家單位超配的管理層人員就多達4百多人，“領導干部用人上個人說了算”竟達31.97%。許多企業都存在著“團團伙伙”、“小圈子”、“任人唯親”的現象。

二是公包私利。除企業負責人的薪酬超標外，還要讓公家來包交個人所得稅、社會保險等，中國核工業建設的違規薪酬福利金額高達6174.43萬元。

三是謀利輸利。中國電信存在供應商支付在職學習費用、資助子女留學的問題，已有61人通過資助完成了在職的博士和碩士學習。中國國電集團公司企業領導人員有71人直接或通過近親屬持有所屬企業公司股份，涉及金額2903萬元。

四是國資流失。主要表現在採購低出高進、國有資產無償給人使用。武鋼在銷售給武寶聯公司的礦石中，有2.41萬噸在礦石價格大幅下跌后又原價回購，致使武鋼損失1500余萬元。

五是違規決策。有的先拍板再論証，有的先開工后招標，有的先決策再討論甚至不討論。武鋼在2010年到2014年間有41個重大項目沒有經過集體決策，佔比例高達60%。

這五個“萬萬沒想到”，其實都能夠“一一能想到”的。

在社會現實中，上述問題我們不但能想到，而且能看到﹔不但能從央企中看到，還能從其他機構中看到。那些落馬的貪官污吏，哪一個不是獨攬權力、任人唯親、損公肥私、違規決策、大搞利益輸送而造成國有資產大量流失損失的？

從理論上看，人在本質上都趨於利己。1978年，英國學者裡查德·道金斯在他的《自私的基因》的初版序言裡說：我們都是生存機器——為一種被稱為基因的自私分子隱蔽地輸入了程序的機器人載體。在大量研究了從生物到人類的特性之后，道金斯也被自己發現的事實所震驚。

當然，道金斯也承認利他的價值。他用了個比喻說，基因在行有性生殖的個體中好比在劃船比賽中的船員，要贏得一場比賽的唯一辦法是與其他船員充分合作。

自私的特性使人類在主觀願望上都傾向於利己。人們都希望自己說了算，都希望別人圍著自己轉，都想得到更多的利益和財富。人們如果不這麼做，一是有制度的束縛，二是對法規的畏懼，三是對道德的權衡，四是因群體的需求。這些都構成人們損公肥私、損人利己的障礙﹔如果移去這些困住自私的牢籠，那麼它就可能四處撒野。

在限制自私的四種因素中，制度與法規是硬牢籠，道德與群體要求是軟約束。在我們人性假定中，首先不承認人的自私天性，過度相信“人之初，性本善”，認為軟約束就能夠限制人性之私，這導致制度、法規和監督屏障的鬆散。

當然，對某些人而言，這不是對人性認識的問題，而是不願放棄既得利益的問題。他們知道制度、法規和監督首先是自己獲利的屏障，因而不願意自我圍困。

在規矩缺失的現實中，本來就“一切皆有可能”，更何況央企出現的問題多是“地球人都知道”的顯性問題，因而“萬萬沒想到”本身就是令人“萬萬沒想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