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報：“希債”乍現轉機，歐洲趟過險灘

媒體昨日報道，歐元區國家的領導人自周日下午起閉門磋商，經過17小時的馬拉鬆式通宵談判，各方終於就希臘債務問題達成協議，協議要求希臘加深改革，重建國家信用，而歐洲則准備繼續救助希臘。

這次歐元區19國領導人的特別會晤，是在一天前各歐元區國家財長會議談判失敗之后緊急召開的。一般情況下，作為打前站的財長會議，隻要沒有達成基礎共識，后續的領導人會議會被取消或推遲。因此，這次歐元區領導人的決議非同尋常地表明了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的信心——峰會“舉行至希臘問題談判取得成果為止”。歐元區領導人表現出的“不達目的不罷兵”的先鋒精神，為之后緊接著召開的歐盟28成員國峰會打下了基礎。

這次歐洲表現出的團結精神，是在歐洲內部爭吵了數年之后、在瀕臨崩潰之際突然閃耀出來的。

希臘陷入債務危機以來，歐洲盡管實施了兩輪次的援助，但各主要債權國卻是在相當不情願的情況下才出手的：德國抱怨希臘人花光了德國納稅人的辛苦錢﹔法國則稱自己處境艱難都還在幫別人﹔比利時人指責希臘領導人不守信用、說好的改革不落實﹔西班牙、意大利等“歐豬國”，則埋怨沒人幫他們﹔而希臘人則訴苦說援助后日子更難過了。一開始就拒不加入歐元體系的英國，也開始打著退出歐盟的算盤，希臘若是被“冷漠死”，反歐洲的英國民眾更有理由相信他們的直覺判斷。

德國人一直以為，希臘在整個歐元區體系中所佔成分不大，希臘是留在還是退出歐元區，都無關緊要，歐洲不應當“無節制”、“不計代價”地援助希臘。希臘經濟總量在以德、法為主體的歐元區中約佔2%，在德國人看來，若歐元區是個大蛋糕，希臘頂多也只是一片掉落在地的蛋糕屑。默克爾的提案中就有要麼希臘人知趣退出，要麼暫停希臘人歐元區資格數年的選項。德國人如此不畏懼地作出“希臘退出歐元區，希臘與歐元區雙輸”的預判，在於德國人還有一項啟動德國馬克以替代歐元的選項。德國可以打造一個以德國為核心的馬克區。

希臘若退出歐元區，則法國在歐元區的位置亦岌岌可危。歐盟的前身是法德的煤鋼協議，法國是歐洲一體化的推動者。此次希臘提交的協議草案，是在法國總統奧朗德派去的法國專家的嚴格指導下、以迎合德國人口味的方式寫出來的。法國堅持“希臘不可退出”的立場，事實上是在維護法國在歐元區及歐盟的政治利益。

而對於歐盟中另一個大角色的英國而言，國內持久沒有消停下來的退出歐盟的聲音，會因歐元區的麻煩不斷和歐盟的無能而放大。英國政府有可能從最初的做做樣子、最后變成干脆抽身而出的實際決策。一旦英、法、德分道揚鑣，歐洲就可能陷入四分五裂的狀態。

歐洲的歷史表明，歐洲團結和一體化是全歐的利益所在。歐洲分裂令兩次世界大戰降臨歐洲，重創了歐洲作為工業文明先驅的道德形象。希臘是歐洲舊文明之源，也是歐洲當下新文明之心理歸宿。不斷把東正教文明中的希臘拉回歐洲及融入歐洲，這是歐洲的政治和意識形態任務，這高於一切的經濟任務。此次在最后一刻，歐洲人“大夢覺醒”，又團結在一起，也表現出了歐洲化解危機的彈性能力。

（作者是西南政法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