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高考第一天,最熱門的話題都莫過於作文題。語文考試一結束,各網站迅速匯總各地題目,隨之而來的是各種品評:易寫作或難落筆,出得高明或者奇葩。
今天,我們請來4位曾經的高考生,以過來人的經歷和經驗,分別擬寫北京卷、上海卷、廣東卷、安徽卷(在一份網絡調查裡,被網友頂為最難寫)的作文題。年長者未必更高明,他們也像考生一樣,人生不同的階段,都需要自己努力尋找答案。
北京卷 老規矩實質是立規矩
92屆高考生黃恆
懷念北京的老規矩,就像懷念曾經的四九城。
古都總是美妙麼?未必。課本裡有郁達夫先生令人懷念的秋天,掃把經過留下淡淡印記,也有老舍先生並不太令人懷念的酷夏,祥子在泥濘中掙扎謀生。但在今天,不管是否經歷,懷念這座城市,往往會是將其幻化為前者,選擇性地遺忘后者——這其實不是因為過去更美,只是因為現實悲催。悲催的一點在於,無論好壞,老北京城從視線中消失了。
老規矩總是有道理的麼?同樣未必。牽涉封建迷信的自不用說,男尊女卑那套禮法也早就被淘汰。今天人們懷念起老規矩的時候,這些負面內容被下意識地排除在外,他們強調的甚至不是規矩內容,而是規矩所帶來和體現的規規矩矩的社會生活方式——這其實不是因為老規矩更合情理,只是因為現實悲催。更悲催的一點在於,在這座快速變化的城市中,一些舊有美德的確正在被淡忘,包括有規矩和守規矩本身。
沒有規矩,才是最可怕的淪喪,它比城市建筑風格消失更不可逆。事實上,變遷難定對錯,人們破壞一些,他們創造另一些,城市在變,審美標准也在變。譬如,曾經被罵得一錢不值的,樓宇頂上的中國古代風格“帽子”,現在看來,並不比形似內褲的所謂現代派建筑更丑陋。但是,道德的基本標准不會變,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一旦失去,再難回來。不難想象,沒人指望卑鄙人性會留下高尚者的通行証。
破壞規矩,首先是對秩序和現實的不尊重,有些屬於反社會心理問題,有些純粹出於其他目的的反科學。一個不能忽視的問題是:當城市走上一條快速發展道路之時,當偌大一座現代化都市裡存在很多不文明的、甚至違法亂紀的行止時,如何尋回那些老規矩,如何讓老規矩帶給人們規規矩矩的生活方式。事實上,恰恰是懷念老規矩的那些人,未必有心思琢磨得那麼遠,這是他們的家,他們只是本能地感到憂慮和憤怒,一種不學而知的良知。
懷念北京的老規矩,就像懷念曾經的四九城。
無關老規矩,有關沒規矩。
上海卷 未經沙漠不懂自由
◎85屆高考生姜泓冰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像飛翔在遼闊天空/就像穿行在無邊的曠野/擁有掙脫一切的力量……”
心底裡,偶爾會涌動起這樣的歌聲來,沙啞、憤怒、狂放。而我的身體卻依舊拘束於繁瑣日常事務中,隻將“怒放”的聲音化為輕言細語,與身邊的家人朋友聊聊天,或是哼上幾句細柔的歌詞。
生命的本質是孤獨的。如果將人生看作一次行旅,在最初出發時,我們常常輕狂自信,以為自己可以無拘無束、輕舞飛揚,乘坐最快的航行器,領略最多最美的風景﹔待到行至中途,幾乎無可避免,要經歷各種頓挫,從理想的破滅到情愛友誼的背叛,或是親人的離別、同行者的分道,終有一日,你會猛然發現,自己是置身於荒蠻無邊的沙漠之中,前路渺茫,難以辨清哪裡才是該去的方向,身上不知何時已背負重重壓力、種種責任,疲憊不堪,卻已欲退而不能。
這樣的時候,該怎麼辦?“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究竟只是一種消極逃避。逃不掉的人們,有時會任由迷惘與焦慮的情緒蔓延侵襲,甚至不堪重負,寧願身體的自戕換取精神的自由解脫。於是,我們的時代,才有那麼多抑郁症與自殺的消息,從四面八方傳來。
盧梭說:“人人生而自由,但又在無所不在的枷鎖之中。”米蘭·昆德拉則提醒我們“生命中不能承受”的,不是“重”而是“輕”。如此想來,每一個人原本就是“戴著鐐銬的舞蹈者”。束縛我們的,或是名與利,或是理想與責任。是在枷鎖中日漸僵化,還是保有靈魂的快樂自由,取決於我們自己的修煉和選擇。
我認識一位罕見病患兒的媽媽。與人們想象的相反,在最初的絕望過后,她已很少愁眉苦臉,因為生活已化為一件件具體繁忙的事務,不幸與艱難見得多了,讓她更懂得珍惜那一點一滴的收獲與快樂。
人生行旅該有很多風景。如果其間有漫漫長路須在沙漠中穿行,一樣可以有幕天席地的快樂與放浪形骸的自在。不必汲汲追問命運的不公正安排,不必因負擔與束縛而計較生命的自由與不自由。惟其身經沙漠,才懂得與人相處,也才懂得自由的可貴﹔惟其受困枷鎖,生命的怒放才有真正的重量。
廣東卷 膠片或是數碼親情都是核心
◎87屆高考生駱永紅
對那幅照片我一直不滿意,是爺爺的一幅肖像照片,家裡人都說挺好,后來以那幅照片為藍本又做了瓷版畫,但與記憶中的爺爺相去甚遠。
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在他們身邊八年,記憶如磐石,刻骨銘心。兩位老人早已離我遠去,眼前卻總模糊著爺爺踉蹌的腳步,耳畔回蕩著奶奶的哭泣,永紅什麼時候再回來啊?
盡管不能詮釋內心記憶,但那幅照片我一直珍藏。后來,學會攝影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拍那幅照片並放大,現仍在我的書房裡挂著,那是記憶中爺爺唯一一幅照片。
歲月更替,手中有了相機,並從膠片到了數碼,科技改變了一切。房間一角堆積的膠片、影集遠遠不如桌子上那個4T的硬盤所承載豐富,但點滴的記憶,前者所佔更為豐滿。
於是,內心常彷徨:我們少了什麼?
膠片到數碼,科技改變的不僅是攝影方式,更是生活方式。一部手機搞定一切,拍照、上網、購物、繳罰款……不經意間,地鐵上人手一份的報紙悄然滑落﹔機場旅客手中的書籍寥寥無幾﹔親朋聚餐,開心的是這盤菜又可以發朋友圈。
科技是時代發展的產物。1912年,拉蒂格父親送給他一部小相機的時候,很是稀罕新潮,那時起,他拍攝了他的上流社會家庭親情。在那個大動蕩時代,其行為僅如低頭走路一般平凡甚至平庸,幾十年后,這些照片成為整個法國社會的時代記憶,入展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
說到這裡,我感覺,關於“膠片時代與數碼技術時代”這個命題實則是個偽命題,最新的科技發明的確取代了舊技術,或許也取代了許多美好,但這些東西,或舊古董或新科技,永遠只是一個工具。工具掌握人還是人掌握工具,這是個關鍵。或者說,這才是命題所指。
於是,悄然問自己,我,能做什麼?
急劇變化的經濟社會面前,我們是否眼光放得太遠,而無力顧及身邊——父母的健康,親人的需求?
前天,在江西老家的三弟,把手機視頻聊天功能打開,這是父母第一次使用,看到我在畫面裡,媽媽興奮地說:“我看到你了,胡子又沒刮。你看到我了嗎?”鏡頭裡,父母滿面喜悅,綻放的笑容,抑制不住流淌。
有段時間沒回家了,我想,得回去了。對了,父親一直說要爺爺那幅照片,家裡沒有,這次也得帶回去了。
安徽卷 劇本修改不妨有話好好說
◎92屆高考生顧昀
劇本是靈魂,反映出一部戲的基本風格和藝術思想。劇作家是建筑師,掌控著劇本情節和角色命運。劇本和劇作家在一部戲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不過,一部戲的最終成型,不僅依賴於劇作家,還需要導演、演員以及幕后工作人員的通力合作。這就像打仗,既要有人負責指揮戰役,也要有人沖鋒陷陣,還要有人為前線提供糧食彈藥。
劇本就像作戰計劃,決定一場戰役的打法。但怎麼打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打贏這場仗。無論是劇本還是作戰計劃,最終都要上“戰場”接受考驗。作戰計劃根據實戰需要可能進行調整,劇本在表演或拍攝過程中,也難免需要修改。
劇本修改誰說了算呢?這就要看導演、編劇和演員,誰在決定著這部戲的命運。換句話說,要看誰是這部戲的總指揮。在國內,一般採取的是“導演中心制”,導演在一部戲中擁有最大話語權。因此,導演對是否修改劇本、怎麼改,擁有最高決定權。
具體來講,劇作家拿出劇本后,導演可根據劇情等需要對劇本進行修改。劇作家當然也可提出不同意見,但不能輕易否決。在表演過程中,演員也可根據藝術表達需要對台詞進行適當改動,不過應經過導演或劇作家認可。
在國外實行“編劇中心制”的模式下,編劇可根據需要挑選導演和演員,實際上成為一部戲的總指揮。因此,導演和演員往往不敢挑戰編劇的權威地位,包括劇本修改問題。此外,也有一些劇作是為大腕明星量身打造,實行“演員中心制”即主角制。在這種情況下,主角的話語權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但不管是什麼模式,隻要基於拍攝或表演的需要,都可對劇本進行相應修改。表演藝術家認為演員是在演戲,不是念劇本。這是對的。如果演員隻會照本宣科,一部戲就可能喪失獨特的藝術風格。劇作家認為演員隨意改動台詞,可能違背創作原意。這句話也沒錯。這裡並未否認演員改動台詞的權利,只是反對“隨意改動”。
因此,無論誰擁有更大話語權,從尊重藝術規律的角度,還是要有話好好說,對於劇本怎麼修改,大家不妨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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