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望角
在布魯塞爾歐洲委員會大樓前,立有一塊朴素的灰色石碑,碑上簡單地銘刻著:“羅伯特·舒曼,歐洲團結的推動者,1886-1963”。
在寸土寸金的歐洲政治心臟,歐盟成員國不僅共同為舒曼立碑,還另外為他立有綠籬環繞的塑像,辟設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廣場。舒曼是誰?何以獲得這般殊榮?
單看舒曼的政治履歷,實在平平無奇。他當過大約一年法國財長、幾個月法國總理、之后連續擔任5年法國外長,官運就此到頭。若論國際知名度,比他名頭響亮的歐洲人更不知凡幾。但從拿破侖到俾斯麥,從丘吉爾到戴高樂,竟沒有其他任何歐洲政治家享受到這般榮耀。
其實,正是這位看似平凡文弱的老人,一手化解法德冤仇,促成歐洲聯合,驅散籠罩歐洲數百上千年的戰雲。他遠非第一個提出歐洲聯合思想的歐洲人,但他為自己贏得眾望所歸的“歐洲之父”贊譽。
舒曼本人的民族和國家身份認同,曾遭戰爭反復撕裂。他母親是盧森堡人,父親原本是法國人,家鄉在都德名篇《最后一課》的發生地洛林。普法戰爭中法國戰敗,不得已割讓洛林,舒曼父親一夜之間變成德國人。15年后舒曼出生,從襁褓之中到大學畢業參加工作考得律師証書,都是德國國籍,甚至一戰中還在德軍當過從事文職工作的士官。但一戰德國戰敗,洛林回歸法國懷抱,舒曼一夜之間成為法國公民。二戰中,舒曼加入法國地下抵抗運動,戰后步入法國政壇。
身份認同的反復撕裂,德法之間的國恨家仇,反而使舒曼獨具政治遠見——為避免戰爭悲劇的重演,歐洲需要團結,需要聯合,需要一體化。這一遠見建立在兩次世界大戰給歐洲的一大慘痛教訓上,那就是均勢並不能避免戰爭,反倒可能成為戰爭的一個禍源。
一戰前的一百年裡,即從1815年維也納會議確定拿破侖戰敗后的歐洲秩序,到1914年一戰爆發,歐洲列強集體奉行均勢外交。但任何國家和地區的發展都是動態的,速度有快慢,實力有消長,政策有變化,均勢終究會被打破。
事實上,一戰前的歐洲列強,一直在通過走馬燈般地變換結盟對象,利用各種合縱聯衡來苦苦維系所謂的均勢,而終不能避免戰爭。甚至於,同盟國和協約國兩大陣營的勢均力敵,本身就是導致一戰演變成持久而慘烈的“總體戰”的重要原因。
均勢外交不能避免戰爭,窮兵黷武更不能避免戰爭。歐洲靠什麼驅散戰爭陰雲?彼此已經殺紅了眼的民族,靠什麼相信對方不再向自己開火?
舒曼的答案是靠聯合,從經濟開始,從戰爭最需要的戰略物資開始。1950年5月9日發表的《舒曼宣言》提出,建立歐洲煤鋼聯營,以為歐洲聯邦奠定基礎。兩年后,歐洲煤鋼共同體宣告成立,歐洲一體化進程從此大步向前。
團結就是力量。今日歐盟有28個成員國,總人口逾5億,GDP世界第一,是全球第一大經濟實體,也是全球獨一無二的政治實體。歐洲聯合成為世界重要一極。團結更意味著和平。如果說,百年前,人們很難想象德法如何不打仗,那麼,今天的人們,恐怕同樣難以想象它們如何會開戰。
制度的創新、市場的聯合、經濟的互相依存,是保障國與國和平相處的法寶﹔武力所不能得到的,可以靠經濟手段獲得。這,或許就是舒曼智慧的不朽之處。舒曼獨享殊榮,不僅因為對歐洲一體化的貢獻,也因為對歐洲和平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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