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以生命為代價所展示的，是他們的現實處境與狀態，精神與靈魂。不是所有的病，都可以用抑郁命名﹔不是所有的治療，都可以由醫生完成。

　　一個高中生，一邊備戰高考，一邊出版幾十萬字具有學術分量的著作，他就是已出版兩本專著的西安中學高三學生林嘉文。近日突傳噩耗，這位被稱為新中國成立后“最年輕具有研究能力作者”、18歲的“史學天才”，於23日因抑郁症跳樓自殺。據林父所言，林嘉文患抑郁症半年多了，且一直在治療。

　　“因抑郁症自殺”，一個看起來最無錯的蓋定，卻是一個近乎粗暴的說辭。如果只是尋常抑郁，治療又何以無效？林嘉文是這樣，前不久自殺的華東師大青年學者江緒林亦如此。對林嘉文自殺，西安有醫生發表看法認為，除按時服藥外，“朋友是良醫”。然而事實是林嘉文並非沒有朋友。如其歷史老師坦言，他是全面發展熱情開朗的好學生。劉擎在江緒林的追悼會上同樣指出，“他缺乏朋友嗎？與此相反，緒林身邊一直有自己的朋友。”

　　應當承認，似乎總有一種苦悶、絕望或孤獨的精神與靈魂，無法被治愈。它甚至不能用“抑郁症”來概括。對於林的自殺，我的朋友發表評論道，“這個孩子活得太明白了。太明白的人會率先和人生的核心問題短兵相接。多少大聖至人，都是早早碰到這個堅硬的內核，然后終其一生與之周旋。”那麼不論是林還是江，他們為之短兵相接的“核心”是什麼，那種無法被治愈的精神與靈魂又指向何處？

　　“一個人喜歡追索，哪怕是對任意領域的，都會受到現實的阻撓和精神的壓迫。”“我最終的離去不僅是感性地對抑郁、孤獨的排解，也是種變相地對我理性思考之成果的表達。”這是網傳林嘉文“遺書”裡的自述。而在對江緒林的悼詞中，劉擎同樣寫道，“緒林是這個世俗時代一個偏執卻不容忽視的精神判詞，也是橫陳在求真向善理性主義者面前的一個碩大問號。”當現實與精神、理性與孤獨、世俗與理性這些詞匯交織在一起，我們理當確信，一個人的精神與靈魂，是一種更加堅硬的存在，它們不會為尋常治療所克服，又更被大多數人所不以為意。

　　自殺雖是個人選擇，但它終究是一種社會現象的反映。雖然生命沒有貴賤，所有的自殺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但我們終需知道，那種以生命為代價所展示的，是他們的現實處境與狀態，精神與靈魂。

　　任何自殺都是不可直面的生命悲劇，也都是無須被美化的自我選擇。但我至少希望，我們可以不那麼輕慢而飄浮地對待自殺者的價值與選擇，也許隻有當我們明白死者何以死之時，才能更加明白生者何以生。隻有弄清這些，我們才可能知道，不是所有的病，都可以用抑郁命名﹔不是所有的治療，都可以由醫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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