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任仲平:鑄就我們民族的精神航道

——寫在長征勝利80周年之際

任仲平

2016年10月19日03:57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一)紅色的脈搏,在神州大地跳動。80年過去,仍然如此強勁。

  江西於都,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紀念館。牆上,80雙草鞋組成一幅中國地圖。那一支腳踏草鞋的隊伍,從這裡開始跋山涉水、歷經九死一生,將足印刻寫在兩萬五千裡的漫漫征途。

  貴州遵義,遵義會議舊址。二樓的會議室裡,桌下的火盆似乎還炭火熊熊。那一次生死攸關的會議,在這裡挽救危亡局勢、開啟關鍵轉折,讓革命的種子星火燎原。

  寧夏固原,將台堡紅軍長征會師紀念碑。三尊英姿勃發的紅軍頭像,雄踞碑頂眺望遠方。那一場氣吞山河的行軍,在這裡開始新的進發、找到新的希望,把這個國家帶向新的航程。

  1934年10月到1936年10月,血戰湘江,四渡赤水,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征服皚皚雪山,穿越茫茫草地……兩輪寒暑,縱橫十余省,中國工農紅軍第一、第二、第四方面軍和第二十五軍,完成了一次“無與倫比的史詩般遠征”。地圖上標識行軍方向的纖纖一脈,蜿蜒西去北上,在廣袤的中國大地上,激蕩成改變歷史的滾滾洪流,標注為一個民族的精神坐標。

  這個偉大壯舉,已經永遠銘刻在中國革命和中華民族的史冊。“紅軍長征勝利,充分展現了革命理想的偉大精神力量”,“我們要銘記紅軍豐功偉績,弘揚偉大長征精神”。2016年,習近平總書記在紅軍長征會師紀念碑前默然肅立,在“英雄史詩 不朽豐碑”主題展覽前駐足凝視,這是“長征永遠在路上”的自警,這是“要走好我們這一代人的長征路”的決心。

  “不忘初心,繼續前進。”80年,長征宛如一條精神的航道,從昨天走到今天,讓歷史走向未來。

  (二)1934年10月,中央紅軍啟程時,一位戰士問四團團長耿?,咱們這是要到哪裡去?耿?說道:“打敵人去!”

  面對國民黨調集的50萬重兵,面對規模空前的“鐵桶圍剿”,面對黨內嚴重左傾教條主義錯誤帶來的生死存亡危機,中央紅軍不得不進行戰略轉移。當86000多人離開中央蘇區時,沒有誰能預知即將開始的遠征,他們不過是懷揣一個簡單的信念:改造中國。

  萬裡長征路遙迢,青史長留照古今。紅軍用腳步丈量出勝利的征程,行經15個省份,轉戰地域超過半個中國﹔翻越20多座高山,其中5座位於世界屋脊之上且終年積雪﹔渡過30多條河流,包括世界上最洶涌險峻的峽谷大江﹔走過了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廣袤濕地,幾乎和法國的面積相等……面對“天上每日幾十架飛機偵察轟炸,地下幾十萬大軍圍追堵截”,這支年輕的隊伍平均每天急行軍50公裡以上,平均3天就遭遇一次激烈的戰斗。扭轉敵我力量懸殊的劣勢、戰勝惡劣自然環境的障壁、通過嚴峻黨內斗爭的考驗,1936年10月,紅二、四方面軍同紅一方面軍勝利會師,中國的西北角迎來了光焰萬丈的日出。

  在這條征途上,年輕的共產黨人以對國家的深刻憂患、對民族的責任擔當,把自己的命運與中華民族的命運聯系在一起,把軍事上的戰略轉移與政治上的戰略轉變聯系在一起,把長征前進的大方向與建立抗日的前進陣地聯系在一起,創造了世界軍事史的驚人奇跡,譜寫下中國革命史的光輝篇章。從東南到西北,從紅土地到黃土地,每一步都是創造歷史的腳注。被國民黨認定“流徙千裡,四面受制”的紅軍,走出了一條“把活路堵死、向死路求生”的新路。

  這是一條犧牲之路,一支隊伍舍生忘死、拋洒熱血。“如果要念一遍倒在湘江邊的官兵的名字,我會從黃昏念到黎明。”湘江戰役,紅軍浴血奮戰7個晝夜,戰士馬革裹尸,湘江血可漂櫓,當地居民“三年不食湘江魚,十年不飲湘江水”。激戰獨樹鎮、強渡烏江、浴血婁山關、飛奪瀘定橋、鏖戰臘子口……萬水千山之路,也是萬死千傷之路。紅一方面軍從江西出發時的86000人,抵達陝北時隻剩6000多人﹔平均每走1公裡就有4名紅軍戰士倒下,每14人隻有1人到達陝北。“青山有幸埋忠骨”,這條血色之路上,至今仍有大量紅軍墓、紅軍碑,訴說80年前這支隊伍“雖九死其猶未悔”的英勇與堅貞。

  這是一條轉折之路,一個政黨走向成熟、涅槃蛻變。1935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貴州遵義的一棟小樓裡開了3天會,“撤換了‘靠鉛筆指揮的戰略家’,推選毛澤東同志擔任領導”。“過去我們就是由先生把著手學寫字”,而遵義會議之后,“我們就懂得要自己想問題”。從確立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踐相結合的基本路線,到逐步形成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一個創立剛剛15年的政黨,在這條路上完成自己的“成人禮”。 

  這是一條鍛造之路,一代新人朝氣蓬勃、淬火成鋼。長征隊伍中,大約54%的人都在24歲以下,隻有4%的人超過40歲。“長征塑造了一代新人,這代新人在不到20年的時間內,就推翻了兩千年來停滯不前的倫理體系和政治制度。”正如毛澤東所說,經過長征錘煉的同志,“一個可以當十個,十個可以當百個”。1955年授銜的十大元帥、1000多位將軍中,90%以上參加過長征。那些經受過生死考驗的幸存者們,增長了膽識與才干,成長為革命的中堅。

  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隻等閑。多少人千難萬險中跋涉,多少人槍林彈雨中戰斗,多少人壯懷激烈中犧牲,多少人上下求索中堅定……旗幟指引理想,鮮血鑄就豐碑,讓長征成為縈繞於世界東方的“紅飄帶”。

  (三)1999年,美國時代生活出版公司編輯的《人類1000年》一書,選出從公元1000年至公元2000年之間,影響人類歷史進程的100件重要事件,長征毫無懸念地入選。

  “長征一完結,新局面就開始。”長征的歷史意義正在於,它開啟了中國革命不斷勝利的序章,開啟了中國共產黨創造奇跡的大幕,開啟了中華民族走向復興的征程,它以堅毅的品格、執著的追求,刻寫下人類精神的高度。

  以80年前的勝利為起點,沉淪的民族尋找到價值的坐標,以信仰充實生命、以意志創造奇跡,極大振奮了中華民族的精神世界。這次遠征,完成了現代中國一次寶貴的心靈書寫。

  毛澤東曾說,“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57歲的愛國人士周素園毅然加入長征隊伍,“死也要死在紅軍裡”﹔四川馬爾康一位名叫桑吉悅希的喇嘛,脫下袈裟參加紅軍﹔彝族果基家支首領小葉丹,與劉伯承歃血為盟結為兄弟……那群頭頂紅星的人,用堅定的信念和不屈的精神,傳播著共產黨人改天換地的革命理想,喚醒了中國的千百萬民眾。精神的溪流在長征路上匯成洪流,從井岡山到延安,無數中國人追隨這面紅旗一路遠去,堅信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改變世界的不公,堅信這條道路的盡頭就是夢想中可愛的中國。在這“革命與反革命兩種力量、光明與黑暗兩種命運”的大搏斗中,紅軍不僅贏得了勝利,更以“歷史上最盛大的武裝巡回宣傳”,匯聚起一個民族的精神偉力。

  以80年前的勝利為起點,古老的國度凝聚起紅色狂飆,蕩滌百年屈辱、千年沉?,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曙光初現。這次遠征,完成了現代中國一次關鍵的歷史書寫。

  上世紀30年代,正是中華民族危急存亡之秋。日本加快侵華的步伐,國民黨以“攘外必先安內”消極抵抗,中國社會危機四伏,中國人民飽受煎熬,在此大廈將傾、狂瀾既倒的歷史關頭,長征中的中國共產黨為抗日救國鼓與呼,提出集中一切力量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堅定主張。長征的勝利,不僅推動中國革命轉危為安,而且宣傳了黨的主張,播撒了革命火種,實現了我們黨“北上抗日”的戰略方針。紅軍主力轉移到抗日的前進陣地,中國革命大本營形成於西北,此后,中國共產黨在西安事變的和平解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形成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全面抗戰爆發后,作為紅軍繼承者的八路軍、新四軍迅速奔赴抗日前線,成為堅持抗戰的中堅力量。可以說,長征的勝利,為抗戰的勝利、進而奪取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打下了堅實基礎,成為中國革命的奠基禮。

  美國人威廉·莫爾伍德形象地指出,“長征簡直是將革命劃分為‘公元前’和‘公元后’的一條分界線,其后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要從這個舉世無雙的奇跡說起。”長征路上的紅軍將士,與留在南方八省的紅軍游擊隊、創建陝甘和陝北革命根據地的西北地區紅軍、轉戰於白山黑水之間的東北抗日聯軍、堅持在國民黨統治區進行地下斗爭的黨組織,共同用火一樣的熱情、鐵一般的意志,標定歷史的界碑,鑄起精神的豐碑。

  (四)青山依舊,斜陽幾度。80年前的烽煙已經散盡,最堅固的石頭上留下的彈痕也漸漸抹平。然而,沿著長征途中的雄關漫道,迎著如海蒼山和如血殘陽,不斷有人回到長征路上,接續這一傳奇般的史詩。

  開滿芭茅花的湘江畔,一群重走長征路的大學生以酒酹江,祭奠80多年前那些英勇犧牲的先烈,很多人淚流滿面。深圳一位白領獨自重走長征路,在四川撫邊鄉,借宿的房主大媽把干糧硬塞進他的背包,大聲說:“飽飽地找紅軍吶!”如果說長征是一段追尋,那麼,從1934年到1936年僅僅是追尋的第一個起點。為什麼這一遠征能穿越時間,成為聯通一代又一代人精神的航道?

  “醒事宣言為長征,神來戰史數四渡”,在四川古藺縣太平鎮的長征街上,有這樣一副對聯。從繁華的上海,到貴州習水土城鎮、赤水復興鎮、仁懷茅台鎮,都有“長征路”“長征街”﹔中國的運載火箭、核潛艇,也以“長征”命名﹔而治國理政、改革發展,更是被視為新的長征……如果說長征是一段征程,那麼,從江西到陝西僅僅是征程的第一個腳印。為什麼這一遠征能跨越空間,讓一個國家、一個民族感受到精神的力量?

  白求恩在給友人信中這樣告白:“要問我為什麼去中國,請讀埃德加·斯諾的《西行漫記》和史沫特萊的《中國紅軍在前進》,讀后你們必將與我同感。”英國歷史學博士李愛德和朋友馬普安重走長征路,合著《兩個人的長征》,一經出版即受到讀者熱捧。如果說長征是一個奇跡,那麼,兩萬五千裡僅僅是奇跡的第一次展現。為什麼這一遠征能超越人心,讓不同國度的人聽到精神的召喚?

  那些真正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就像整個天空的電聚集於避雷針的尖端。閃電劃過,驚雷炸響﹔疾風烈火,碧血丹心。長征是一個人類精神的高光時刻,人們從這裡聆聽來自高處的召喚,尋找人的意志、人的信念、人的理想、人的精神所蘊藏的磅礡偉力與無限可能。

  (五)這些名字,我們或許不太熟悉,但重溫他們的故事,卻每每讓人震撼:

  鄭金煜,17歲,紅四團通訊員,過草地時餓得走不動路,被戰友們綁在馬背上前進。“在政治上我是塊鋼鐵,但是我實在是不行了,我堅持不住了,我要死了,我看不到革命的勝利了。”說完臨終遺言,他犧牲在了走出草地的前一天。

  姜秀英,24歲,紅四方面軍藏族女戰士。翻越雪山時,她的腳趾被凍壞了,為了跟上行軍隊伍,她從老鄉家裡借來斧頭,砍掉潰爛的腳趾,簡單處理后繼續前進。

  陳樹湘,29歲,紅34師師長,率領全師與十幾倍於自己的敵人在湘江邊激戰四天五夜,最后因彈盡糧絕、腹部受傷而被俘。在押解途中,躺在擔架上的他撕開傷口,把腸子掏出來擰斷,慷慨就義。“斷腸英雄”的事跡,至今流傳。

  更多的紅軍戰士,他們的名字已經難以尋找,他們的事跡也難以還原,唯山河記取,唯天地見証。他們的精神,早已匯入了長存的浩氣之中,與國家民族的脈搏一起,永恆跳動。

  “沒有理想,紅軍連一千裡都走不了。”長征鍛造了一支“歷史上無與倫比的堅強隊伍”,因為對革命事業的忠貞不渝,對共產主義的信念堅如磐石,紅軍戰勝了常人看來不可戰勝的艱難險阻,創造了人間奇跡。多次與共產黨“交手”的張學良感慨,共產黨、紅軍信仰他們的主義,即便是普通士兵也是如此。曾跟隨紅軍長征的英國傳教士薄復禮,在《神靈之手》中這樣描述,“這些被國民黨稱作土匪的人,實際上是堅信馬克思主義並實踐著其原理的人”。

  長征精神是什麼?是為掩護中央紅軍,紅34師死守湘江陣地的壯烈與卓絕﹔是宿營地的篝火旁,用法語唱起《馬賽曲》、用德語背誦《共產黨宣言》的樂觀與豪邁﹔是瞿秋白神態自若走向刑場,對著槍口坦然說“此地甚好”的從容與堅定﹔是陳毅轉戰粵贛邊在大山中堅持游擊戰,笑稱“取義成仁今日事,人間遍種自由花”的信仰與信念。長征精神,在寧肯自己挨餓也要保障后勤的“金色魚鉤”上閃耀,在懷著對勝利的無限渴望留下來的“半截皮帶”上刻印,在臨死前托付給戰友的“七根火柴”上熊熊燃燒……

  長征精神是什麼?是把全國人民和中華民族的根本利益看得高於一切,堅定革命的理想和信念,堅信正義事業必然勝利的精神﹔是為了救國救民,不怕任何艱難險阻,不惜付出一切犧牲的精神﹔是堅持獨立自主、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的精神﹔是顧全大局、嚴守紀律、緊密團結的精神﹔是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同人民群眾生死相依、患難與共、艱苦奮斗的精神。

  這是中國革命史中至為關鍵的一環,信仰的錘煉,意志的鍛造,激蕩著永不言敗的革命樂觀主義豪情。出發,出發!向著理想豪邁進軍。前進,前進!信仰支撐我們前行。勝利,勝利!未來終將屬於我們。“革命理想高於天”“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面對形形色色的敵人決一死戰、克敵制勝”……長征展現出信念的力量、意志的力量、精神的力量,體現了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構筑起中華民族的精神路標。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六)在四川省通江縣沙溪鎮的紅雲岩上,有一幅巨大的石刻標語——“赤化全川”。字高5.5米,遠遠之外也清晰可見。

  沿著漫漫征途,紅軍將士留下了很多這樣的石刻標語。僅川陝根據地,就保留下4000多條。在群山懷抱、萬谷之巔,一個個壯懷激烈的口號,如同深藏在岩石之中的吶喊﹔而長征攜帶的精神基因,也如石刻一般,鐫刻在一個民族的心靈。

  長征尚未結束,魯迅就向陝北發去賀電,“你們的勇敢的斗爭,你們的偉大勝利,是中華民族解放史上最光榮的一頁”。《大公報》記者范長江也感慨,那些被國民黨污為“土匪”者,“應當是中國的光榮”。將這支隊伍的跋涉放到中華民族的心路歷程中,才更能理解長征之“光榮”。

  “長夢千年何日醒,睡鄉誰遣警鐘鳴”,“四萬萬人齊下淚,天涯何處是神州”,百年陸沉、神州凌夷,中國人精神之苦悶,與國運同調。“忍看山河碎?願將赤血流!”長征精神,回應了太平天國的抗爭、維新志士的喋血、辛亥革命的壯歌、五四青年的呼喊,回應了一代代仁人志士面對民族獨立和強國富民兩大歷史任務的不懈奮斗。長征路上的紅軍將士,讓人看到中國人有如此豪邁的氣概、如此堅強的信念、如此壯烈的犧牲,讓人看到人類的精神一旦喚起,其威力是無窮無盡的。美國學者布熱津斯基曾贊嘆,“對嶄露頭角的新中國來講,長征的意義絕不只是一部無可匹敵的英雄主義史詩,它的意義要深刻得多。它是國家統一精神的提示”。

  “長征不僅是一次人類精神和意志的偉大遠征,也是一段中國共產黨領導中華優秀兒女尋求中華民族復興的偉大征程。”迄今為止,還沒有一次遠征,能像長征這樣,鼓舞數十億人為改變自身命運而奮斗,指引一個5000年歷史的民族向著復興不斷前行。

  從爭取國家解放、民族獨立的偉大抗爭,到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的光輝歲月,從開啟改革開放的壯麗征程,到沖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一程,對於中國而言,這始終是一段“在路上”的征程。黃土高原上的延安、白山黑水間的油田、荒漠戈壁中的航天基地、南海邊崛起的新城、奧運五環閃耀的北京……在“長征”中播種,在“長征”中收獲,80年來,長征這一精神的源流,滋養著一代代中國人的心靈,導引出一幅現代中國的精神畫卷。

  時間播下種子,有些會發芽,而有些不會。長征正是一顆充滿生命力的種子,在這片大地上生根發芽、結出碩果。從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延安精神、紅岩精神、西柏坡精神,到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大慶精神、紅旗渠精神、“兩彈一星”精神,再到改革開放時期的九八抗洪精神、抗擊非典精神、載人航天精神、抗震救災精神,我們總能看到長征的精神基因,總能從80年前的那次遠征中,堅定我們信仰的主義、確認我們秉持的價值。

  長征這一座精神的豐碑,矗立在每一個中國人心中。近些年,那些所謂的“重新發現”、所謂的“揭秘解密”,不過是打著種種旗號的歷史虛無主義,他們無視人類精神的力量,更無意發現人類心靈的秘密,讓精神庸俗化、讓歷史碎片化。唯有把長征放入歷史的、民族的、精神的大江大海中,才能發現,這一遠征擁有怎樣的分量、蘊含怎樣的價值、孕育怎樣的未來。

  (七)相比空間上的征程,時間裡的征程,更耐人尋味。以1921年和1949年為界,中點是長征中的1935年﹔以1978年和2049年為界,中點則是黨的十八大之后的2013年。這是一次新征程的開啟——

  改革進入深水區,經濟進入新常態,沒有一個勝利“立等可取”。利益格局分化、社會轉型加劇,如何治理13億人的大國?信息化浪潮席卷全球,技術革命一日千裡,如何實現彎道超車?國際秩序深刻變革,維護世界和平與發展,中國應該肩負怎樣的責任與使命?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新長征要持續接力、長期進行,我們每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長征路。”長征,是“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前面”,堅定不移走出來的英雄史詩。當前,中華民族踏上的,是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新長征。如果說,80年前的那次遠征,是精神的壯歌、信仰的迸發、價值的磨礪,那麼,今天行進在新長征路上的共產黨人,更需要精神的支撐、信仰的堅守、價值的導航,更需要以長征精神凝聚信念信仰、守護不變初心。

  回望長征問初心,80年過去,我們是否還有長征中那樣改寫歷史的豪情?楊成武將軍認為:“許多紅軍戰士為了祖國和民族的前途英勇無畏地獻出了自己的一切,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們想到的都不是自己,而是所信仰的革命事業。”盡管不知道戰略轉移何時何地結束,但紅軍將士堅信“隻要跟黨走,跟著抗日救國的理想走,就會有前途”,“不論我們自己能否到達勝利的彼岸,我們的旗幟一定能達到”。信仰的引領,讓一切艱險皆成淬煉,一切磨難皆成鍛造。

  讓我們傳承這不息的基因,激蕩信仰的力量。新的長征路上,少了圍追堵截、戰火烽煙,少了槍林彈雨、生死考驗。然而,這裡仍然彌漫看不見的硝煙,仍然充滿不可知的挑戰。面對繁重的任務,能否挺起脊梁、敢於擔當?面對利益的誘惑,能否站穩腳跟、不改初心?當少數黨員干部信仰流失、價值錯亂、行為失范,我們更需要鼓起信仰的風帆,為國家的崛起和民族的復興,執著追求、堅定前行。

  回望長征問初心,80年過去,我們是否還有長征中那樣創造歷史的能力?1935年5月,紅四團在天降大雨的情況下,創造一晝夜山路行軍120公裡的紀錄,一舉奪下瀘定橋。1999年,有人帶上干糧在寬敞的公路上,試圖復制這一行軍,費盡全力也慢了整整一天。四渡赤水期間,一個13歲的紅軍小戰士與大部隊失去了聯系,他翻山越嶺,拼命追趕,歷經三天三夜重回大部隊行列。意志的力量,讓他們克服生命的極限,創造人間的奇跡。

  讓我們傳承這不屈的意志,續寫全新的奇跡。新的長征路上,沒有雪山沼澤,沒有天險阻隔,但一樣布滿暗礁與荊棘。深水區的改革陣痛、轉型期的兩難煩惱,多少思想的桎梏需要打破、多少利益的羈絆需要掙脫。從“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到“四個全面”戰略布局,從新發展理念到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發展之路已然確定,民族復興曙光在前,正需要我們鼓起精神、闖關奪隘。李大釗曾說,“有時走到艱難險阻的境界,這是全靠雄健的精神才能夠沖過去的”。歷史從不等待一切猶豫者、觀望者、懈怠者、軟弱者,隻有與歷史同步伐、與時代共命運的人,才能贏得光明的未來。

  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就曾告誡全黨:“奪取全國勝利,這只是萬裡長征走完了第一步。”共產黨人的“趕考”遠未結束,長征永遠在路上。以理想為魂,以信念為魄,在長征中紀念長征,在奮進中繼續奮進,才能挺立起精神的脊梁,跑好接力賽中我們這一棒。

  (八)“黑夜沉沉,朦朧的黎明前時分,遙望遼闊而古老的亞細亞莽原上,一條覺醒的金光四射的巨龍在躍動、躍動……”

  如果說長城是傳統中國的核心意象,那麼在現代中國,居於核心位置的無疑就是長征。理解了長征在中國革命史與心靈史中的結構性作用,就能理解為什麼在80年后的今天,我們仍需記取長征、紀念長征。

  10月17日,以“長征”命名的運載火箭搭載著航天員,開始了中國人的又一次太空探索﹔10月24日,黨的十八屆六中全會就要召開,全面從嚴治黨繼續發力,一個政黨在新長征路上再次整裝出發。

  空間的征途,向星辰大海挺進﹔時間的征途,向民族復興邁步。長征勝利80年,我們的腳步從未停息,始終在“向著一個無人能夠預言的未來前進”。走過80年,我們黨仍有創造歷史的能力﹔走過80年,中華民族仍有昂揚奮發的精氣神。

  在這條繼往開來的道路上,讓我們面向未來,永不止步﹔不忘初心,繼續前進。


  《 人民日報 》( 2016年10月19日 01 版)

(責編:白宇、文鬆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