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報:舉手槍的秦俑與藝術想象邊界

張東鋒

2016年09月08日08:40  來源:南方日報
 
原標題:舉手槍的秦俑與藝術想象邊界

  拿相機的學究,舉手槍的秦俑,再加上騎摩托的關公。據報道,河南鄭州一處步行街內的四尊“穿越搞怪的雕像”引起網友熱議,當地環境雕塑研究所的人還一本正經地呼吁:“不能為了追求另類和搞怪,違背傳統文化和歷史。”照說這番“大道理”是沒錯的,但涉及到特定事例,筆者倒覺得沒有必要總是上來就劈頭蓋臉地否定,不妨來點兒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顧名思義,秦俑是秦朝的,而手槍這種后冷兵器時代的家伙,最早的雛形據說也要追溯到14世紀初,兩者相隔1600年之遙。相機與學究、摩托車與關公大抵也差不多,人們在新奇之余稍有點兒常識就能做出清晰分辨。這四尊雕塑雖然形象上有點兒“混搭”,但不同元素承載的知識是界限清晰的,很難說違背了什麼歷史。嚴肅者可能由此思考出一些心得,覺得搞怪者最多一笑了之。從藝術表達的角度說,正是有了這種明顯的反差,才讓雕塑在整體上有了新的含義,傳遞出超越手槍、摩托車和秦俑、關公自身的信息。

  類似的“搞怪”設計並非第一次出現。拿秦俑為例,此前網絡上就流傳過秦俑拍照、秦俑騎摩托車。最有名的是一位名叫Lizabeth Eva Rossof的藝術家於2014年創造的“西安美國兵馬俑(Xi'an-American Warriors)”系列作品。作者把兵馬俑的身體保留,頭部統統換成米老鼠、蜘蛛俠、史克萊等卡通人物的腦袋,令人忍俊不禁。當時有報道說,正是中國的秦俑給了這位外國藝術家以極大的創作靈感,為此她還特別選用了西安陶土制作。或許是創作者大有名頭的緣故?從這組作品中,有人讀出了中西文化的融合和碰撞,也有人看到了不同人物角色的“身份沖突”,非但少有人覺得違背了歷史,還有人干脆稱之為“最炫民族風”。如是觀之,對那個舉著槍造型頗似《007》裡詹姆斯·邦德的秦俑,實在無需過於驚詫。

  還有那位舉著相機的學究,數年前廣西南寧的金花茶公園就立過一個大同小異的,即一位古裝老人舉著現代的攝像機。當時也有人覺得“不倫不類”“有點難接受”,引起一陣爭議,以致相關方不得不出來解釋說,該作品本來就叫“古往今尋”,老人舉著攝像機對准金花茶植物,想表達的就是“從古至今,人們對金花茶的考研一直都沒有間斷過”。這麼一看,一些動不動就上綱上線的指責就變成了“膚淺”。由此而發,如果說要對鄭州那四座雕塑進一步苛求的話,筆者更在乎的是其是否屬原創,有無山寨模仿。倘若擔心會誤導了小朋友,建議設計者在適當地方補上個標題或者簡介,足矣。

  從知識傳播的角度,容易引起誤解的並不是這樣明顯“混搭”的創造,而是那些看似一本正經基於史實的作品。當年蘇州金雞湖畔曾立過一個老子吐著舌頭做鬼臉的雕像,招致不少批評。要說愛因斯坦吐舌頭的形象是有的,但把老子做成這副模樣,並且還要說是為了表達“道法自然”、寓意“剛柔之道”,那隻能說創作者沒好好讀書吧。再有前一陣子重慶沙坪壩三峽廣場那個“昭君牧羊”。“蘇武牧羊”作為歷史典故是課本知識,至於“昭君”,相信熟悉文史的人更願意將之與“出塞”“和親”乃至“千載琵琶作胡語”聯系起來,硬要解釋成“王昭君生活在塞外,應該是有牧羊經歷”“是對王昭君在塞外生活的場景的描述”,實在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舉了這麼多例子,無非是想對兩個看似矛盾的追問求解:藝術創作需要發揮自由想象空間,又要尊重一些原則、知識等,究竟如何平衡?這恐怕隻能在具體的作品中求解,而不是動不動就偏向某一方。

(責編:董曉偉、文鬆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