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三評“王計兵獲魯獎”之一:低處飛行,也能抵達詩意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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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晚,外賣騎手王計兵走上了魯迅文學獎的頒獎台,他憑借詩集《低處飛行》摘得詩歌獎,成為引人注目的看點。
熱議中,有人贊嘆“草根終於被看見”,也有人質疑“文學門檻是否坍塌”。其實,這原本就不是詩歌的意外,而是一場跨越千年的鄉愁回歸。素人寫作獲國家級主流獎項青睞,確實有著裡程碑意義,但文學的本質從來不是學歷與身份的特權,而是寫作者記錄時代、自我表達、參與社會交流的公共權利。只要作品能夠觸動人心,讓優美在被忽略的角落熠熠生輝,讓那些習以為常、甚至不被看重的粗粝日常顯現出生命的不凡力量,它就具備了文學的價值。
“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素人吟詠,其實源遠流長。
詩經中的“國風”,坎坎伐檀的號子,對“碩鼠碩鼠”的怒罵,就是先民在田埂與河畔勞作時隨口唱出的悲歡﹔“拔劍東門去,舍中兒母牽衣啼”,漢樂府中蒼涼直白的嘆息,亦多出自無名草根﹔北朝民歌“健兒須快馬,快馬須健兒”的雄渾氣概,更是戍邊將士與市井百姓的生命吶喊……所謂素人吟詠,未經雕琢,卻沾著泥土、帶著血汗,成為中華文學厚重的基石。
當然,詰屈聱牙的文言,確實曾讓不識字的草根不得不敬惜字紙,敬而遠之。五四新文化運動勃興,白話文的興起打破文言的階層壁壘,文學方從廟堂回歸民間。魯迅先生一生致力於“文藝大眾化”,他扶持未名社、編印《莽原》,讓更多“無名者”發出自己的聲音。王計兵的獲獎,正是對自五四以降這百余年新文化理想當代回響的一縷微茫,或也是大眾書寫正式進入文學主流敘事的標志性事件。
在傳統觀念中,寫作常被視為一種需要長期訓練的專業能力。但王計兵等草根創作者的涌現証明:生活閱歷、真實體感乃至生命痛感,也是最珍貴的文學寶藏,它們會倔犟地從野草中蔓延生長,從荒野中引頸吶喊那些詩句、那些靈感、那些場景,是野生的、直白的、赤裸裸的,但技巧與訓練攔不住勃勃的生命力,刺目驚心,仿佛一場斷裂的草根吟詠,重新在詩歌的歷史穿越中迸發出痛切的呼應。
王計兵在快遞等餐的間隙寫下“從空氣裡趕出風/從風裡趕出刀子/從骨頭裡趕出火/從火裡趕出水 趕時間的人沒有四季/隻有一站和下一站”,讀這樣如有刀鋒的詩句,我們會有如同乍聽“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時靈魂深處的觸動。因為其觸角向下,自帶一種濕淋淋不加修飾的“在場感”,是書齋裡的想象很難復刻的。
幸運的王計兵,趕上了一個讓他容易被看見的時間窗口。
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媒介平民化,為新大眾寫作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術支撐。王計兵直言,網絡給了普通人前所未有的便利與公平。智能手機與社交平台大幅降低“出版”門檻,讓原本易隨風消逝的碎片化書寫得以更廣泛地積累與傳播,構建起民間寫作與底層敘事的新生態。
王計兵獲魯獎,讓他進入更廣闊的公眾視野。這既是對其為文學痴狂且勤奮的個人褒獎——正如他“善於從一堆木頭裡找到那根最好的立柱”——更是文學場域中個體價值獲得承認的象征。外賣騎手、礦工、菜販們,從此不再僅僅是時代模糊的背景板,而是在用自己的故事表達,重新定義屬於普通勞動者的文學尊嚴。
“我用《低處飛行》展示一群同樣認真生活的人,他們心懷光明。”低處飛行也是飛行,同樣能抵達詩意的天空,而這,或許是這個時代最壯麗的文學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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