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出客服電話，智能客服對答如流﹔車間裡機械臂上下揮舞，黑著燈照樣干活﹔醫院就診，影像初篩分診既快又准﹔人工智能寫代碼，不僅效率大幅提升，甚至能輔助完成復雜架構設計……如今，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嵌入生產生活的肌理。

技術的快進，也帶來了“機器換人已成定局”“崗位會被大量取代”等就業焦慮。如何正確對待人工智能帶來的機遇與挑戰，不僅關乎技術演進、企業創新，更是一道深刻的社會命題、民生命題。

國務院辦公廳日前印發《關於適應人工智能技術發展助力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沒有回避“替代”，更沒有粉飾“沖擊”，而是強調“積極增強人工智能創造就業機會、賦能傳統崗位、提升就業質量、激發創業活力的正面效應”，提出“有效減緩人工智能應用就業替代影響”。

技術紅利與技術風險，本就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隻講紅利不講風險，屬於盲目樂觀﹔隻看風險不看紅利，則屬於因噎廢食。倘若把人工智能的創新簡單等同於“砸飯碗”，把智能工具應用視為人類的競爭對手，顯然有些“過度反應”。但其中的技術風險不容忽視，必須做好防范。

現實中，一些企業借智能化改造之名，行“降本甩人”之實﹔一些算法工具被用於簡歷篩選、績效評估甚至離職預測，卻可能把年齡、性別、健康狀況等隱性偏見嵌入決策鏈條。《意見》明確提出，“規范人工智能在人力資源管理領域應用，依法治理因濫用算法等造成的就業歧視、虛假招聘、侵犯隱私權休息權等違法違規行為”。讓勞動者能安全、健康、有尊嚴地繼續工作下去，才能紓解“機器換人”引發的擔憂和焦慮。

人工智能之於就業，並不是一道“智能何時替代人”的單選題，而是一道“智能如何更好協同人”的綜合題。哪些場景鼓勵“替代”，哪些場景審慎推進，哪些場景保留人工兜底，都應有規則和預期。《意見》提出，優先在勞動力緊缺、環境高危等崗位推廣應用人工智能，穩慎把握其在勞動密集型行業應用的范圍、力度和節奏，並鼓勵企業探索建立失業緩沖期制度。這既不是給技術進步踩急剎車，也不是放任算法一路狂奔，而是為人工智能應用設置“紅綠燈”、校准“坐標系”，努力實現技術進步、產業升級與就業促進、民生改善相協調的包容性發展。

機器在升級換代，人的能力也不能原地踏步。人機協同能力，是勞動者最硬氣的本領，也是智能時代防御風險最靠譜的“安全帶”。從高等院校、職業學校的交叉學科，到公共實訓基地的訂單式培訓，再到全社會的通識教育，把廣大勞動者的人機協同水平提升上來，智能技術進步的紅利才能為全社會共享。讓投資於物與投資於人緊密結合，道理正在於此。

“就業是最基本的民生。”把就業影響納入人工智能發展邏輯，說到底，是要讓技術進步、產業升級、就業促進、民生改善同向而行。《意見》的價值，在於把“就業友好”從一句價值倡導，落實為可操作、可評估的制度安排。

把人置於機器之前，把穩和好置於快和利之前，是我們更好駕馭算法、驅動智能的重要方法論。當人工智能的發展邏輯裡始終寫著一個大寫的“人”字，技術之光定能持續照亮普通人的煙火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