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6米寬的豁口，橫亙在山西寧武郭家窯段的明長城上，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這道傷疤從2007年煤企為抄近道運送渣土強行開挖形成，到2015年知情人首次實名舉報，再到2019年文物部門以“企業已退出兩線范圍”為由拒絕處罰，直至2026年媒體曝光、省級專案組介入，涉事企業才被罰款100萬元，兩名負責人被刑拘。

近二十年間，這道口子在眾目睽睽之下存續，始終無人糾治。刺痛人心的，不只是長城被硬生生挖開，更是這道口子背后暴露出的監管系統性失靈——日常巡查為何形同虛設？執法監管為何長期缺位？群眾舉報為何石沉大海？

監管失靈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態度問題。當地文旅局長坦言“巡查力度不夠、文保員比較少”，文保所負責人稱“沒有險情不需要上報”，文旅局長更承認“對歷史的追訴有一些欠缺”。 但事實上，2006年制定的《長城保護條例》就明確要求樹立長城保護標志，而當地的明長城保護界樁直到2025年才豎起來——破壞行為早在2007年就已發生，界樁卻遲到了18年。 這不是力量薄弱的問題，而是壓根沒把文物保護當回事的問題。

監管不作為的背后，是政績觀出了問題。“樹立保護文物也是政績的科學理念”，這是中央反復強調的要求。然而，在部分基層干部眼中，煤礦是地方稅收主力和經濟抓手，能拉升GDP、帶動就業，是看得見、摸得著的“顯績”﹔而文物保護沒有直接經濟收益，成效需要長期才能顯現，屬於“潛績”。這種“重顯績不重潛績、重眼前不重長遠”的政績觀，本質上就是為了短期經濟利益，用千年文脈的長遠價值換取一時的發展數據。

文物不是發展的絆腳石。同在山西，繁峙縣韓庄村依托明長城竹帛口段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這段長城2019年入選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21年韓庄村獲評國家AAA級旅游景區。不少村民開起農家樂，賣起核桃、山杏等農產品，正走出“保護文物、發展旅游、帶動增收”的鄉村振興之路。同樣是長城，有人視其為經濟發展的阻礙加以破壞，有人通過保護和利用實現轉型增收，差別就在一念之間。

文物是不可再生的文化資源，絕不能用一時一地的經濟賬去衡量。目前，寧武縣已啟動涉事長城點段的除險修繕工程，並對歷年監管部門的失職瀆職行為展開調查。讓監管長牙齒，讓違法付代價，更要讓正確的政績觀扎根——把保護文物真正當作政績來追求，才能讓留了“疤”的長城不再受傷，讓文化遺產在發展中傳之久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