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畢業季，各大美術院校的畢業展再度爆火。比如，今年“五一”假期，中央美術學院畢業展日均客流量過萬，網絡討論熱度居高不下。

　　美院畢業展有多火，從各院校歷年來涌現的“破圈”作品可見一斑。致敬建筑工人父親的雕塑《筑魂》，探討快節奏城市生活的作品《30分鐘廢墟》，反思消費主義的油畫《禱》……無論贊美或爭議，不可否認的是，不少畢業展不只是院校內部的教學匯報，而成了備受關注的公共文化事件。

　　曾被視為有一定“門檻”的藝術展，為何受熱捧？社交媒體的裂變傳播、院校不斷進步的開放運營能力是直接原因。但透過現象看本質，或許還有兩條更深層的線索。

　　一條線索關於文化。如何度過閑暇，一定程度反映著一個人的生活格調，乃至一個社會的文化風尚。越來越多人走進美術展，本身便是一種宣告——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審美不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而逐漸成為當代人安頓精神、豐盈內心的現實需要。

　　不只是藝術展。“文博熱”持續升溫，“為了一座館，奔赴一座城”﹔歌舞劇一票難求，越來越多觀眾走進劇場……一系列文化熱點，都反映出人們對高品質文化場域的濃厚興趣。

　　一面是審美需求的集中釋放，一面是美育傳統的賡續傳承。前不久，北京大學紀念美學學科開設105周年。美學學科的發展，也伴隨著公共美育的進步。上世紀，朱光潛、宗白華等學者曾探討“人生藝術化”，倡導以美的藝術精神濡染提升人格情致與生命境界。如今，美學自覺已走出學人的書齋，成為更多人雕琢理想生活的實踐。

　　青年的藝術靈感裡，有飽滿的熱情，有真誠的表達﹔通過開放參觀、提供導賞等突破校園邊界，讓關於美的表達被更廣泛地觀看、傾聽，美院畢業展也是公共美育的嘉年華。這是一場文化的雙向奔赴。

　　另一條線索關於消費。近年來，美院畢業展上，周邊市集的“戲份”越來越足。遇到心儀作品即時購買復刻品，“收藏一個年輕人的才華與時間”，成為不少觀眾的選擇。

　　文藝與商業並不對立。美學和文化研究領域有一個“日常生活審美化”的說法，指的是現代社會中，審美活動與藝術元素溢出傳統藝術領域，全面滲透到大眾的衣食住行中。從更多實用物件被賦予設計附加值，到咖啡館、書店等紛紛“景點化”，物的美學元素以及蘊含的情緒價值、社交資本等愈加重要。

　　從《清明上河圖》《愛蓮說》等經典作品中選取意象設計創意包款，把湘繡留白美學、傳統盤扣等中式元素融入服裝設計……前段時間的廣交會上，眾多中國產品憑借獨特的中國美學韻味吸引外商目光。中國美學“出圈”，根植於豐厚的文化底蘊。

　　新時代的中國美學，是萃取千年文脈養分、融合當代設計語言、回應時代精神訴求的審美體系，是傳統元素與現代創意共生、民族特色與審美潮流相融合的獨特表達。這種美學覺醒，正超越文化領域，深刻重塑著市場邏輯。當文化敘事成為市場競爭的關鍵一環，中國品牌正隨著文化主體性的增強挖掘出自己的新藍海。

　　以小見大，兩條線索共同指向“人文經濟學”的宏闊命題。“‘文化經濟’的本質在於文化與經濟的融合發展，說到底要突出一個‘人’字。”文化對經濟的作用機制，是以經濟活動、社會關系的主體——人作為載體的。

　　在這方面，走紅的美院畢業展提供了一個微觀觀察樣本：開放的展覽既是對人的文化浸潤，同時也催生了爆款IP，文化價值與經濟價值圍繞人的需要形成良性循環。

　　進一步而言，做好“人文經濟學”大文章，正確答案不在“文化搭台、經濟唱戲”的老路徑，二者都是目的而非手段，都是內涵而非形式。重視人文關懷、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積澱更厚重的文化底蘊，在此基礎上尋找文化與經濟的結合點，這樣的“互文”一定會越寫越生動。

　　《 人民日報 》（ 2026年06月03日 05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