咴咴马嘶系吾乡(中国道路中国梦·每一个人都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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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疆乌鲁木齐出发,驱车近140公里,沿途的绿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黄褐色戈壁,零星几栋平房是此行的终点。1995年,刚满21岁的我来到新疆野马繁殖研究中心,成为这里唯一的女性医疗技术人员。没想到,在这个没有商店、没有长明电的地方,我的青春将与马嘶和鸣。
初来时,心无所依。大漠的夜黑得透彻、静得纯粹,噼啪作响的炉火更衬寂寥。白天,与我相处时间最长的是普氏野马,夜晚只能写日记。跃动的火光中,我执笔倾诉所见所闻、困惑与委屈,尚未意识到野马已与我结下不解之缘。
普氏野马是地球上现存唯一的野生马种,有着6000万年进化史,被称为“生物基因活化石”,原产于我国新疆准噶尔盆地和蒙古国干旱荒漠草原地带。20世纪70年代,它们被宣布在我国野外绝迹。1985年,我国启动“野马返乡”计划,从国外引回野马并在新疆建立繁育基地,目的就是拯救这一濒危物种,恢复其野外种群。
我常常看着这些归来的野马,它们时而将头颅高高扬起,纯净的眼睛瞻望四野,仿佛在寻觅什么。它们或许也心无所依,想回到荒原的家吧。在这样的揣度下,一种亲近感油然而生。
不是没想过离开,是野马让我决定留下。一匹4个月大、名叫“王子”的小马,性子刚烈,从不与人亲近。一天,我刚走出兽医室,它从远处猝然朝我跑来,到我面前猛地停下,用鼻子轻拱我的衣服,嘴唇蹭着我的脸颊。一旁的饲养员惊呼:“这是它第一次主动靠近人!”霎时间,我所有的委屈和迷茫都被归属感取代。它们给予我心的归属,我也要为它们在荒原找回家乡。这一情感原点,让生命共同体意识悄然生发。
归属不止于情感共鸣,也在于相伴同行。建立详尽的谱系档案,这项工作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难。那么多匹马,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怎么识别?唯有长久相伴,以心相亲。慢慢地,我发现了不同野马的外貌特征和个性差异,还给它们都起了名字。温柔的“红花”、雄壮的“大帅”、灵动的“绿花”……我用日记写下我与野马的故事,见证它们的生命从诞生到逝去。在“看见”中我懂得了尊重与共荣,也领悟了和谐共生的意义。
后来,“王子”渐渐长大,在争斗中脱颖而出,成为头马,带领族群。它的“妻子”生下了我国野外第一匹普氏野马“野1号”,这标志着普氏野马野外种群重建迈出了关键一步。“王子”终老于荒野,马驹在这里新生、驰骋。它们终于“找回”了故乡。如今,我国普氏野马种群数量已接近1000匹,马嘶咴咴、马蹄嗒嗒再次成为荒漠中的生命之歌。我与野马相伴相守31年,在生命的旷野上和它们共同成长。所谓生命共同体,也许就是彼此依存、相互成全、相互成就。
这些年,我写下的文字被整理成书、被人阅读,这份羁绊也生出更多联结。一名外国读者在来信中写道:“‘大帅’迈出了野放的第一步,虽然生命短暂,但那种将军般的精神永远刻在我心里。”野马成了凝聚共识的文化符号,在不同文化中奔腾。
今天,有更多的野马奔向一望无际的原野,生存繁衍、生生不息。这又何尝不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向更广处播撒、落地生根的写照?一起在广袤自然中为情感、心灵寻一个归属吧,无论江河林木、瀚海险峰。
(作者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管理中心正高级工程师,本报记者阿尔达克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6年05月25日 0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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