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耘60年的梦想

 范子军

2009年09月04日09:47  来源:人民网-观点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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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土地就会生长梦想,有耕耘就会收获希望。

  自古以来,大凡靠种地为生的农民都会对土地怀有一种特别的情愫,甚至把土地看得跟生命一样重要。大姑母几十年来对土地近乎顽固的守护经历,让我深深地读懂了什么是对土地的深情,而当她最后心甘情愿地让出那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土地时,我更为中国的农民正一天天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并逐步过上小康生活而倍感欣慰。

  大姑妈小时给人家做童养媳,后来由人民政府做主转嫁给了邻庄一个老实本分的佃农。没想到命运总爱捉弄苦命的女人:新中国成立的第七个年头,正巴望着过上好日子的她,却不得不再度承受丧夫的痛苦,一次意外事故,将姑父隔在了另外一个世界,只留下四岁且患有轻微小儿麻痹症的表哥与她相依为命。原本泼辣而执拗的大姑妈变得郁郁寡欢,但倔强的她仍以柔弱的臂膀和农家女特有的坚韧,默默地支撑着一个并不完整的家。??

  年少时的大姑妈就认定之所以贫穷,就是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所以,刚解放那阵子从土豪劣绅手中夺取土地时,她特别的来劲。后来,搞农业合作化运动,她跟大家一样热情响应领导人民翻身解放的党和政府的号召,可私下里却没少犯嘀咕:巴掌大的一块自留地能顶什么用啊!在以后的漫长日子里,由于生产力落后以及其他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农民并没有能够很快摆脱贫穷,过上想象中的那种富裕日子,姑妈一直固执地认为,根源还是没有土地。当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包产到户时,姑妈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她总喜欢管那不到三亩的责任田叫“一亩三分地”,常常唠嗑说,有了这一亩三分地,就不愁今后的日子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无论是春夏秋冬,也无论是风霜雪雨,她像祖祖辈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孜孜不倦地耕耘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田园生活。??

  大姑妈向来很谦卑,跟邻居们相处得也很和睦,几乎没有跟别人有过什么纠葛,可1981年秋播期间却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到现在也搞不清是邻家不小心而为之还是有意做的手脚:界址走样了!无意间的一个发现简直令大姑妈失去了理智。这怎了得,土地可是咱的命根子啊!尽管最多也就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两三厘地,但生性不甘示弱的她哪里肯依,拼死拼活地跟邻家大吵大闹了一整天,又死缠烂打地让大队书记和公社干部一起来帮着重新丈量,俨然一副寸土必争、寸地必夺的架势,很是折腾了一番,领教到她的厉害,也就没人轻易再去招惹她。??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大姑妈也在一天天变老,转眼已经是花甲之年,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子,只是因为穷,没有哪家的闺女愿意跟表哥过日子,这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总让她觉得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好在身板还算硬朗,担水、种地样样干,从不让自己闲着,更不肯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别人差,她说,只有这一亩三分地才靠得住,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忙活着,心里才踏实。加上表哥跟在一家施工队后面打杂,一年也能挣个万把块钱,日子勉强过得去。??

  2003年秋,村委会副主任牵头搞规模种植,筹建绿色农产品基地,出于对大姑妈家的照顾,打算把她家的三亩地一次性流转过来,每年每亩贴补800元,并承诺让她和表哥去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一个月千儿八百块钱是没问题的,可大姑妈哪里肯轻易把自己赖以生存的“饭碗”给扔了?本来是一片好心,反过来还要做她的思想工作,弄得村干部哭笑不得。作为她很信得过的晚辈,我也曾被“请”出来做说客,苦口婆心地劝她:毕竟年纪不饶人,总有做不动的时候,而且土地出让后,收入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但大姑妈就是不开化,最后只得作罢。不过,村干部还是把表哥安排到一家村办企业做事,好让他们母子有个照应。??

  三年前,人们都在盛传国家要取消农业税,大姑妈说,哪有这样的好事,上缴皇粮国税,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没想到,四夏大忙过后,村干部果真没像往年那样上门催收农业税,而且还给她送来了500多元钱,告诉她,村里将她列为低保对象,今后每个月都会拿到一笔钱。也许实在出乎意料,大姑妈一时激动得不知怎么说才好,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套话:“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国家!”不过,我相信,姑母说这番话时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内心是极其诚恳的。??

  这两年大姑妈的开心事很多,刚刚欢天喜地地过完八十寿辰,邻庄的一个大妹子表示愿意嫁给表哥,今后一起伺候她老人家,在亲朋好友的张罗下,只等择吉日过门呢。最让大姑妈乐不可支的是,村里正牵头两家公司搞农地入股试点,八十岁的老太太也要当股东啦。告别耕耘了60年的土地,大姑妈这回不但没显露出失落,反而表现出如释重负的感觉,深深的皱纹里写满幸福和期冀……

  

(责任编辑:卞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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