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评:买路钱引发命案 制度与人命孰重孰轻

2008年07月29日08:26  来源:大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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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日凌晨,广西桂林市平乐县一辆载着危重病人的救护车,在出口处因收费问题被迫停留7分钟,病人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家属认为,因收费站耽搁导致病人失去抢救的黄金时间;收费站则称是按规章办事。对此,人们议论纷纷——

  讨论一 站的做法合适吗?

  卢国伟(特邀主持人):在这起悲剧中,死者家属指责收费站耽误了宝贵的抢救时间,而收费站却认为是按制度办事。那么,收费站的做法合适吗?

  孙燕(郑州大学法律硕士):从法律规定上来说,收费站向通行的救护车拦车收费是有法律依据的,救护车并不属于免征通行费的车辆范围。

  2004年11月1日起施行的《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7条规定:收费公路的经营管理者,经依法批准有权向通行收费公路的车辆收取车辆通行费。军队车辆、武警部队车辆,公安机关在辖区内收费公路上处理交通事故、执行正常巡逻任务和处置突发事件的统一标志的制式警车,以及经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执行抢险救灾任务的车辆,免交车辆通行费。但从情理上来说,收费站工作人员面对救护车上喉管喷血的危重病人,以遵守内部制度规定为由层层请示,既不合乎情理,也不符合生命至上的法律精神。

  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因此,不管是交通事故,还是其他自然灾害,第一位的事情就是抢救生命。也正是因此,救护车可以在救人时闯红灯被《道路交通安全法》赋予“特别通行证”。

  然而,在这起事件中,人的生命却卡在制度上,确切地说,卡在制度执行者的僵化上。遵守制度确有必要,但执行制度的好坏,归根结底,还是制度执行者在发挥着作用。任何制度都不可能穷尽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制度规章与生命出现冲突在所难免。但在制度规章与生命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应该坚守生命价值高于一切的底线,否则,就背离了制度规章的初衷。在这起事件中,面对这样一个需要紧急救治的危重病人,桂柳高速公路平乐收费站就作出了合理的选择,特事特办,特批救护车开上尚未正式开通的高速公路。但出高速公路时,桂林收费站却缺乏灵活性,在病人已出现喉管喷血的危急情况下,仍按内部制度规定层层请示,尤其是病人家属提出押200元作为通行费,足以支付5元通行费以及50元IC卡费,收费员仍不立即放行,耽误了患者的宝贵抢救时间,就很说不过去。

  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我觉得,合情合理的做法是,收费员在问明情况后,先登记救护车的号码或者收取一定押金后让其先行通过,然后再向领导报告。如此,悲剧可能也会避免。或许,这种具有人性和道义的灵活处置方式会为患者赢得抢救时间,还有可能得到领导的肯定和表扬呢!

  讨论二 谁应对病人死亡负责?

  卢国伟:经过收费站的耽搁,病人被送到医院后不治而亡。医生认为早点送病人过来,抢救成功的几率会高很多。收费站是不是该对病人的死亡承担责任呢?

  项林(郑州大学法律硕士):

  按照死者家属的说法,他们认为病人的死亡与收费站耽搁导致病人失去抢救的黄金时间有关,从而出现争议。从法律性质上来说,这起人身损害纠纷属于一般侵权,其归责原则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

  过错责任原则,是指以过错作为价值判断标准,判断行为人对其造成的损害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

  司法实践中,认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成立要从四个方面来衡量: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

  结合该事件,收费站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呢?从《收费公路管理条例》没有赋予救护车免交车辆通行费特权的情况看,收费站的做法并不违法。由于收费站不存在违法行为,因而不符合第一个构成要件。

  再从收费站迟延救护车通行与损害事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来分析。病人最终死亡是多种原因造成的。首先,交通事故造成病人脑震荡、脑积水以及脾脏破裂等严重后果,在这种情况下,即使病人被及时送到了桂林181医院,是否能最终保住性命也不好说。其次,由于救护车司机在高速公路上迷路,找不到正确的出口,桂林收费站也称如果救护车能从临桂二塘收费站出高速的话,至少能节约半个小时。如果桂林收费站的说法成立的话,似乎救护车司机对病人死亡后果也有一定的责任。再次,死者家属认为收费站存在耽误抢救时间的问题。可以说,病人最终死亡是多因一果,各方该承担多大的责任,则要看这些原因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多大的原因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具体到这起事件,收费站的迟延对病人死亡具有多大的原因力,并不能根据医生一句话来确定。如果死者家属真要追究收费站的延迟责任,应该由医疗专家对病人死亡的原因进行鉴定,看收费站耽误的7分钟与病人死亡后果之间具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此外,从收费站提供的监控录像来看,救护车在收费站停留的7分钟内,收费员一直在打电话请示领导,因而还不能认定收费员有故意刁难救护车通行的情形,难以认定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

  综上,根据新闻披露的情况,我认为还不能从法律上认定收费站存在过错,如果死者家属提起诉讼,要求收费站赔偿的话,其举证和胜诉都存在很大困难。

  讨论三 救护车应否纳入免征通行费?

  卢国伟:这个事件发生后,人们对收费站征收救护车通行费的规定提出了强烈质疑,呼吁修改相应的行政法规,以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对此,你怎样看?

  吴明栓(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官):

  从这件事情的发生来看,国家关于免征通行费的车辆不包括救护车的确存在着不合理的地方。除这起事件外,因收费站对救护车收取通行费而引发的悲剧屡见报端。2003年10月23日,一辆“120”急救车通过福泉高速公路泉州收费站驶入事发地对伤者进行抢救。但因为过路费问题在收费站停留了大约10分钟,最后伤者因抢救无效死亡。2004年4月,哈尔滨市急救中心一辆“120”急救车在出诊急救时被收费站“扣留”,患者杨桂珍最终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

  其实,国家有关部门曾将救护车纳入了免征通行费的行列。早在1988年1月5日,交通部、财政部、国家物价局出台了《贷款修建高等级公路和大型公路桥梁、隧道收取车辆通行费规定》,第7条规定:“除正在执行紧急任务的设有固定装置的消防车、医院救护车、公安部门的警备车外,对其他任何机动车均应一律收取通行费。”

  然而,国务院2004年8月18日通过的《收费公路管理条例》却改变了这一规定,将免征通行费的车辆限定为“军队车辆、武警部队车辆,公安机关在辖区内收费公路上处理交通事故、执行正常巡逻任务和处置突发事件的统一标志的制式警车,以及经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执行抢险救灾任务的车辆”,而将救护车排除在外。这样的规定过多地考虑到了高速公路企业的经济利益,而忽视了对患者权益的保护。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倒退。

  救护车往往担负着最直接的救死扶伤的重任。救护车早到一分一秒,对一个危重病人来说,就多一份生存的希望。因此,建议国务院尽快修改《收费公路管理条例》,再次将救护车纳入免征车辆通行费的范围之内,让“120”急救车享受军车、警车等的同等待遇,从而为危重病人建立起一条畅通无阻的“生命通道”。

  当然,修改《收费公路管理条例》需要履行严格的程序,需要一定的时间。但修改高速公路企业“内部规定”则是相对较容易的事。在对救护车收取通行费的前提下,高速公司企业能不能在“内部规定”中增添一些人性化的规定,比如对正在运送病人的救护车实行先放行再收费、或者先放行再请示的应急处理措施?这可能会减少路费收入,但却显示了高速公路企业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背景新闻

  救护车高速路上迷路

  广西桂林市平乐县人廖发文的哥哥廖海因6月30日因在平乐发生车祸身受重伤,被诊断为脑震荡、脑积水以及脾脏破裂等。当天,平乐县昭州医院对廖海因进行紧急抢救后,于7月1日凌晨1时许,派出一辆救护车载着医生和护士各一名,紧急护送廖海因去桂林181医院救治。廖发文也跳上救护车,守护在哥哥身边。

  平乐到桂林的高速公路尚未正式开通。为节省时间,在获得桂柳高速公路平乐收费站的许可后,救护车开上了高速公路。快到桂林路段时,因天黑,司机一时找不到出口,便拨打110求助。后来,有关交警在电话中叫他们从桂林收费站出高速公路。

  200元押金被拒收

  救护车7月1日凌晨2时40分抵达桂林收费站,一名女工作人员叫他们出示缴费卡并交费。廖发文说,他们和医生当时向收费员解释说,救护车里有一个危重的病人,他们上高速路时就没拿到卡,愿押200元钱作为过路费,收费员不肯放行,称要请示领导。

  廖发文说,这名收费员打电话时,他哥哥的喉管一直在喷血,情况万分危急,但对方不予理睬,还是称要请示领导,并接连打了四五个电话。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显示,救护车到达收费站是2时55分,离开的时间是3时03分,中途停留了7分钟。救护车停留期间,廖发文与收费员发生了争执,还跑过去伸手欲搬开升降杆,但没有奏效。

  直到凌晨3时许,他们缴了55元后,救护车才被放行(其中5元为通行费,50元为IC卡费)。20多分钟后,廖海因被送到桂林181医院,医生在重症监护室紧急抢救20分钟后,发现他的呼吸和心跳停止了。廖发文说,医生称若早点送过来,抢救成功的几率会高很多。

  收费站被指不近人情

  对此,不少市民认为收费站“不近人情”,但也有人认为家属错怪了收费站。

  桂林市民黄先生说,收费站在处理此事时有不对之处,收费员再怎么坚持规章制度,也应以人为本,将抢救生命放在第一位,让载有危重病人的救护车先通过再报告领导又何妨?更何况,家属当时已提出愿意押200元钱在收费站。

  市民蒋先生则说,这起不幸事件的发生,也许是因救护车司机找不到高速公路出口,耽误了时间,也可能是收费员请示领导所花时间过长而耽误抢救,还可能是那名病人本来就伤势很重,纵然扁鹊再世也无力回天。

  收费站称是按制度办事

  收费站负责人说,按照有关规定,救护车并不属于免费通行的范畴。高速公路内部有明文规定,收费员没有权决定是否放行任何一辆车,凡碰到车辆不愿交钱,以及车辆没拿卡就想出站等情况,收费员首先要向站领导汇报,而后由站领导逐级向上汇报。此外,这辆救护车上高速路后找不到出口,耽搁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救护车从临桂二塘收费站出高速的话,至少能节约半个小时,家属将矛头指向收费站是不对的。

  (程相鹏据相关报道整理)

(责任编辑:李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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