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網
人民網>>觀點

咴咴馬嘶系吾鄉(中國道路中國夢·每一個人都是主角)

張赫凡
2026年05月25日06:06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222
訂閱已訂閱已收藏收藏小字號

點擊播報本文,約

  從新疆烏魯木齊出發,驅車近140公裡,沿途的綠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垠的黃褐色戈壁,零星幾棟平房是此行的終點。1995年,剛滿21歲的我來到新疆野馬繁殖研究中心,成為這裡唯一的女性醫療技術人員。沒想到,在這個沒有商店、沒有長明電的地方,我的青春將與馬嘶和鳴。

  初來時,心無所依。大漠的夜黑得透徹、靜得純粹,噼啪作響的爐火更襯寂寥。白天,與我相處時間最長的是普氏野馬,夜晚只能寫日記。躍動的火光中,我執筆傾訴所見所聞、困惑與委屈,尚未意識到野馬已與我結下不解之緣。

  普氏野馬是地球上現存唯一的野生馬種,有著6000萬年進化史,被稱為“生物基因活化石”,原產於我國新疆准噶爾盆地和蒙古國干旱荒漠草原地帶。20世紀70年代,它們被宣布在我國野外絕跡。1985年,我國啟動“野馬返鄉”計劃,從國外引回野馬並在新疆建立繁育基地,目的就是拯救這一瀕危物種,恢復其野外種群。

  我常常看著這些歸來的野馬,它們時而將頭顱高高揚起,純淨的眼睛瞻望四野,仿佛在尋覓什麼。它們或許也心無所依,想回到荒原的家吧。在這樣的揣度下,一種親近感油然而生。

  不是沒想過離開,是野馬讓我決定留下。一匹4個月大、名叫“王子”的小馬,性子剛烈,從不與人親近。一天,我剛走出獸醫室,它從遠處猝然朝我跑來,到我面前猛地停下,用鼻子輕拱我的衣服,嘴唇蹭著我的臉頰。一旁的飼養員驚呼:“這是它第一次主動靠近人!”霎時間,我所有的委屈和迷茫都被歸屬感取代。它們給予我心的歸屬,我也要為它們在荒原找回家鄉。這一情感原點,讓生命共同體意識悄然生發。

  歸屬不止於情感共鳴,也在於相伴同行。建立詳盡的譜系檔案,這項工作聽起來簡單,但做起來難。那麼多匹馬,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怎麼識別?唯有長久相伴,以心相親。慢慢地,我發現了不同野馬的外貌特征和個性差異,還給它們都起了名字。溫柔的“紅花”、雄壯的“大帥”、靈動的“綠花”……我用日記寫下我與野馬的故事,見証它們的生命從誕生到逝去。在“看見”中我懂得了尊重與共榮,也領悟了和諧共生的意義。

  后來,“王子”漸漸長大,在爭斗中脫穎而出,成為頭馬,帶領族群。它的“妻子”生下了我國野外第一匹普氏野馬“野1號”,這標志著普氏野馬野外種群重建邁出了關鍵一步。“王子”終老於荒野,馬駒在這裡新生、馳騁。它們終於“找回”了故鄉。如今,我國普氏野馬種群數量已接近1000匹,馬嘶咴咴、馬蹄嗒嗒再次成為荒漠中的生命之歌。我與野馬相伴相守31年,在生命的曠野上和它們共同成長。所謂生命共同體,也許就是彼此依存、相互成全、相互成就。

  這些年,我寫下的文字被整理成書、被人閱讀,這份羈絆也生出更多聯結。一名外國讀者在來信中寫道:“‘大帥’邁出了野放的第一步,雖然生命短暫,但那種將軍般的精神永遠刻在我心裡。”野馬成了凝聚共識的文化符號,在不同文化中奔騰。

  今天,有更多的野馬奔向一望無際的原野,生存繁衍、生生不息。這又何嘗不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理念向更廣處播撒、落地生根的寫照?一起在廣袤自然中為情感、心靈尋一個歸屬吧,無論江河林木、瀚海險峰。

  (作者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卡拉麥裡山有蹄類野生動物自然保護區管理中心正高級工程師,本報記者阿爾達克採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5日 05 版)

(責編:趙欣悅、曲源)

分享讓更多人看到

461529
2026年05月25日
05 版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