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時評:冰冷的背亡妻“真相報道”

宋石男

2009年03月01日15:00  來源:人民網-觀點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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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旺鎮男子吳佳芳,因背汶川地震中遇難妻子尸體回家,曾被媒體捧之上天,最近因系列“真相報道”,卻又被輿論按之入地。吳佳芳才放下亡妻,卻背上狗仔隊,真是不幸。

  所謂“真相報道”,無非集中在“吳佳芳背亡妻是被妻族家人所逼”,“吳佳芳不贍養老父親”,“吳佳芳已經再婚”等方面。然而,在我看來,這些“真相”壓根兒就不構成對“吳氏背亡妻事件”之價值判斷的顛覆。首先,我相信在2008年5月14日,吳佳芳那一瞬間的真情流露。這是很正常的一種行為,任何一個真正熱愛自己妻子的人都可能做出來,將之上升到“人性的光輝”,已經有拔高之嫌。其次,吳氏沒有作道德楷模的義務,也沒有維護情聖形象的義務,這一切都是看客強加給他的。

  進一步說,“背亡妻真相”這樣的報道就不應該問世。吳佳芳本不是公眾人物,因為偶然的機會被卷入到事件中,從而被“拋到這個世界”。他只是接受了記者的拍照,並不意味著就得接受記者來檢查他的生活。實際上,吳佳芳非但不是真正的公眾人物,還是一位失去親人的災民。將這種弱者揪出來鞭打、嘲弄、審判,除了滿足一些看客的獵奇與陰暗心理外,不能造成任何有益的東西。百年前的美國老報人查爾斯.A.達納曾在一次演講中說:“永遠不要攻擊弱勢群體或無助的人們,或是嘲笑都不可以”,我很同意。我還要說,對一個新聞工作者而言,不能揭露真正的社會陰暗,他是懦夫﹔謳歌真正的社會陰暗,要更惡劣一些,他是弄臣﹔最不能原諒的,是去侮辱與損害社會底層群體,這時候,他就淪為一堆走肉。

  在關於新聞倫理的經典著作《報紙的良知》中,專門有章節講什麼情況下應該扣發新聞,中間列舉了不少前提,有兩種恰好適合我們討論的主題,“扣發新聞能避免使無辜的人感到尷尬或痛苦”,“這件事的格調和內容令人毛骨悚然”。一句話,吳氏的私人情感生活與公眾利益無涉,相關的“扒糞”新聞應該被扣發。遺憾的是,就連災區的本地媒體,也在大肆炒作此事,將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大家看。

  媒體本應該是我們的議院,現在卻成了劇院。它本應該像雨水和陽光一樣促成綠色的誕生,現在卻讓人的心臟變成冰箱。我忍不住開始懷念1926年鄒韜奮接任《生活》周刊后,在版頭印上的宗旨:“本刊以生動的文字,有趣味、有價值的材料,暗示人生修養,喚起服務精神,力謀社會改造”。再看今日如逐臭之夫一樣追逐“背亡妻真相”的媒體,卻是“以拙劣文字,無趣味、無價值的材料,暗示修養墮落,喚起低俗精神,無視社會改造”,令人失望。

  實際上,不去對災民的私生活進行獵奇追新的災難式報道,媒體依然有許多大可作為的領域,比如監督災區援建資金的流向,監督災區重建項目的進度及效率,通過現場調查及專家會診,就災區重建這一系統工程建言獻策。與此同時,持續關注災民的生存狀況,發見其心理及物質需求,並將有效信息公之於眾。鳳凰衛視評論員梁文道有段話說得好:“我們就是要持續盯著災區。不僅僅是為了讓重建的過程透明,不使任何人有可乘之機﹔更是為了守住半年前那股信念,不讓它徹底燃盡。2008年,大家的情緒被點起來了﹔2009年,熱血應該轉換成冷靜、綿密、細致的長期工程。愛心不是購買‘贖罪券’,良心消費過后就萬事大吉﹔它是種深沉的責任,承諾過的,終要實現﹔付出過的,要看著它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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