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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時評:水電開發真能帶動當地脫貧?
斯 雄
  2006年02月18日16:42 【字號 】【留言】【論壇】【打印】【關閉

  中國的水能蘊藏量約6.8億千瓦,居世界第一。因此,大力開發水電,似乎順理成章,很多地方很多人也樂此不疲。

  但水電開發,在引起人們關注的同時,往往也成為輿論爭論的焦點。爭論的雙方各執一詞。其中最核心的是兩點:反對的一方,主要是環保人士和專家從環保等純技術的角度論証﹔贊成並極力主張的一方,最有力的說辭則是,水電開發可帶動當地脫貧致富。

  很顯然,僅從環保的角度來談反對,很難佔上風。首先,環保是個軟指標,特別是像水電開發,所造成的環境破壞,不像直接的污染那麼直觀,比如水電開發對陸生生物多樣性的影響、對水生生物的影響、對周邊自然環境的影響等問題,都是些目前看不見摸不著的,而且破壞的效果,要等好多年以后才有可能真切感受﹔其次,有組織進行的環境評估,因受各種人為因素的左右,至少目前一般難以得出客觀的結論,強勢的一方,不是當地政府就是大型企業,如果他們支持上馬,評估報告也就基本按照這個邏輯說。莫衷一是的結果是,誰強勢,誰就有把握主導導向。僅靠幾個環保人士和專家出來呼吁,顯然人微言輕。

  我國水能蘊藏量的地區分布,70%在西南地區,以長江水系為最多,黃河水系和珠江水系也有較多蘊藏量。一般來說,適合水電開發而目前尚未開發的地方,大多是老少邊窮的地區。地方政府和企業,正是抓住老百姓急於脫貧的心理,大講水電開發可帶動當地脫貧致富。

  大約也是受到這樣的宣傳,許多地方對搞水電開發,雖然明知可能對環境等有影響,但在號稱可以脫貧致富的感召下,隻好默認和妥協——在講究生存權是首要人權的情況下,沒有比脫貧致富更讓人渴望、更讓人理直氣壯的了。

  可是,2月15日,經濟參考報的一篇報道,顛覆了過去一些人夸口的神話。報道說,青海東部黃河河谷水電開發的流域,經共和、貴德、尖扎、同仁、循化、化隆、民和7縣,流域面積2萬平方公裡,人口達106萬人,佔全青海省總人口的1/5。原本以為河谷的水電開發會促進當地的發展,但是,多年開發的結果非常令人失望。雖然已經進行了近28年的水電開發,黃河河谷地帶農民整體收入水平仍很低。2004年黃河河谷農民人均純收入隻有1772元,比全省低232.5元,比全國低1164.3元﹔黃河河谷海東地區段城市化水平大約為20%,比全省低18.5個百分點左右,比全國低22 個百分點。同時,當地貧困人口達29.7萬人,佔全省貧困人口的22 %,其中收入在625元以下的絕對貧困人口達11.4萬人,佔本地貧困人口的38%。多數農民並沒有從長期的水電開發中得到好處。

  報道分析,當地目前建成和在建的水電站已經征用耕地1.42萬畝,還有林地、草場、果園、宅基地等,涉及的各族農牧民8800人。今年水庫水位上漲后,庫邊許多農牧民,又進行二次搬遷,因國家補償很少,農牧民越搬越窮。搬遷后耕地的質量下降,平地改變為坡地,交通方便的地方變成了交通不便的地方﹔原來的自流灌溉變成了電力提級灌溉,種糧成本大為上升。同時,耕地的海拔上升,氣候環境變化后,一些優質特色農產品無法再種植﹔另外由於沒有形成造血機制,拆遷補償所得的錢在幾年中就很快用完,當地部分群眾又變成了貧困戶。

  原本以為,水電工程建設會帶動當地其他產業的發展。事實上,水電站在建設期間,當地為建設服務的第三產業確實發展較快,財稅增收也較多。但是,當建成發電后,第三產業迅速衰落,財政收入大幅度下滑,增收后列支的許多項目,減收后形成較大的缺口。

  有專家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一針見血地指出:“在水壩建設中,獲利的首先是電力部門﹔其次是地方政府﹔在現行體制下,老百姓很難參與到這個利益分配過程中去。”

  這篇報道來自中央黨校一個課題組的調查報告,結論是:雖然黃河河谷的水電開發,促進了電力事業發展﹔但是從目前黃河河谷水電開發情況看,是一種沒有統籌發展,與當地經濟無關聯和隔離的開發方式。在這種開發方式下,從經濟上看,水電開發了,促進了整個國民經濟的發展,但是對於當地農民脫貧和發展沒有貢獻,甚至損害其利益,造成群眾和干部心理越來越不平衡,對建設和諧社會構成負面影響,這種水電開發還不如不搞。

  其實,還有一個成本是沒法算出來的:水電開發促進電力事業甚至整個國民經濟的發展,這可以用數字算出來﹔但搞水電開發給當地的人和經濟、環境造成的損失和損害,包括近期和遠期的,恐怕是無法用數字說清楚的。產出和投入,特別是后期需要且必須的投入之比,孰大孰小,其間的落差,恐怕隻有當地人能感受和承受了。

  從國外以及我們自己開發水電的教訓來看,工程的論証決策必須非常慎重,否則遺禍子孫,后患無窮。在熱衷於搞水電開發的實際運作中,電力部門和地方政府一直居於強勢地位,不知道他們看了這則有關黃河谷地水電開發現實效應的報道,是否還會那麼振振有詞?

來源:人民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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