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時評:為什麼兩萬人支持“以暴易暴”?

吳酩

2009年12月17日00:03  來源:人民網-觀點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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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山西發生了一樁奇案。用利刃捅死村支書的凶手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辯護律師卻當庭呈送了兩萬多人簽名的“求情狀”。消息傳出,網絡熱議,輿論沸騰,民眾關注點大大超出案件本身。

  從中國青年報報道的內容看,這起故意殺人案的案情並不復雜。2008年9 月23日,山西呂梁市離石區下水西村黨支部書記李世明,被19歲的村民張旭平用預先准備的殺豬刀一刀捅死。數天后凶手被捕。為什麼殺人?因為張家與李世明“有矛盾”,而且矛盾很深。2002年,張旭平的母親王侯娥等20多人,到太原就李世明毀林和賣地問題上訪。李世明時任下水西村村委會主任。上訪者被當地警方帶回,王侯娥因敲詐勒索罪坐了一年牢。2003年王侯娥出獄后,就四處查尋李世明的問題,但凡發現蛛絲馬跡,都會核實舉報。僅2008年,她就兩次實名舉報李世明,一次是舉報李世明在舉國賑災之際,花10萬元帶領村干部公費旅游﹔另一次是舉報李世明包庇某村民開辦土焦化廠。舉報后不久,土焦化廠被取締了,但王侯娥家也頻頻遭難:家被砸,大兒子被打傷,上中學的小女兒連續丟了3 輛自行車。這些災難,包括先前的坐牢,無疑都被記在了李世明的“賬上”。於是,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剛剛成年的張旭平出手了,殺死了“總也告不倒”的村支書。

  到底張家的災禍是不是李世明造成的?雖然報道並沒直接給出答案,但是,分布在幾十個村子的眾多農民,既不認識殺人犯也沒見過被殺者,卻簽名為凶手求情的事實,似乎給人提供了大膽推測的“依據”。“李世明是什麼樣的人,你到離石城裡打聽打聽就知道了。那麼多老百姓聽我一說就簽名了,一定是有原因的。”這是一位積極征集簽名的賣菜農民說的,他與張家不在一個村,也從無來往。報道還指出,“當地絕大多數村民提起他,都恨得不行”,“由於利益沖突和口角矛盾,當地很多村民都被李世明帶人毆打過,僅記者核實過的就有20余人,其中不乏重傷致殘者”。顯然,“不明真相”的眾多村民,是因為李世明在當地的名聲太惡而簽的名,在他們眼中,張旭平儼然是為民除害的“現代魯提轄”,殺李世明就像“三拳打死鎮關西”。殺這樣的人,我們怎能不支持他?一位曾被李世明打成重傷的村民的這句話,代表了不少簽名者的心聲。

  值得注意的是,被眾多民眾視為魚肉鄉裡、欺壓百姓的李世明,還有另一面。他從1999年起,兼任鳳山街道辦事處黨委委員,並是離石區第四屆、第五屆人大代表﹔在任職村領導的十多年內,獲得過無數榮譽。比如2001年,他被離石市委、市政府授予 “模范個人”稱號﹔2008年,又被離石區委授予“五一勞動模范”稱號。一邊是被告不止,一邊是桂冠連連、表彰不斷。李世明到底是什麼人?實在讓人難以分辨。

  如果李世明確實是基層干部的標杆、勤勞致富的模范,那事情的處理就簡單了,李世明屬於被壞人冤殺,有關部門不僅要依法嚴懲凶手,而且要嚴肅查處鼓動兩萬多群眾干擾司法公正的幕后“黑手”。但如果兩萬多民眾表達的關切是對的,那問題可就復雜了,當地政府和一些相關部門都脫不了關系。為什麼對同一個人,政府與民間的評價會截然相反?是誰把一個“大黑人”捧成“大紅人”,為什麼要這麼捧?李世明是否有毀林、賣地的違法行為?如果確實有,為什麼不查處違法者反而懲處舉報人?李世明欺壓百姓、毆打村民、致人傷殘是否是事實?如果是事實,為什麼沒人管,是誰在包庇、縱容?張旭平是挾私報復行凶殺人還是被逼“以暴易暴”殺人?如果是后者,那麼是誰把他“逼”上絕路的?當地政府、公安司法部門有沒有責任?這背后有沒有見不得人的“貓膩”?為什麼當地會有那麼多民眾支持“以暴易暴”?……

  邊腐敗邊提拔,引發的不滿絕不僅是對腐敗分子本身﹔同樣,邊作惡邊表彰,激起的民憤也絕不僅是對為非作歹的壞人。人們理所當然地要追究造成這種狀況的根源。像離石發生的這個奇案,當地政府如果不對一連串問題做出清晰的回答,恐怕很難收場。

  如果說開胸驗肺、斷指自証,是某些弱者以自殘方式對強權的無奈抗爭,那麼某些特定的執刀行凶、殺人奪命,就是以暴力手段對強權的狂躁報復。而隻有避免“開胸驗肺”、“斷指自証”類抗爭成為常態,才能有效防止“以暴易暴”惡性事件的頻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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